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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文《湘西》中的生命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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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沈从文散文《湘西》为文本,从“自然生命之美与人性之美”及“自然生命之美与人物悲剧命运之间的张力”两个角度分析《湘西》中的生命张力。通过前后对比,主突显湘西的女性在经历战争、穷困等苦难之后,精神受到巨大冲击,心情郁结,原先那种蓬勃、强烈的生命力量慢慢消退甚至消失殆尽的事实。 
关键词沈从文 散文 湘西 生命张力 
★基金项目 2013 年度云南民族大学校级研究生创新项目“孤独的看云者——沈从文在昆明时期的创作研究”( 2013YCX08) 
《湘西》是沈从文在抗日战争期间取道湘西赴云南,途径长沙时,在与革命家徐特立谈话中受到启发,抵达昆明后所作。他出于“辟缪理惑”的需,从“沅水流域人事琐琐入手”,将“常”与“变”、哀与乐错综,力图通过对湘西过去、当前、未来的描绘,给游人和外界人士一个“近实的印象”。 
一、自然生命之美与人性之美 
湘西包括了沅陵、凤凰、邵阳等十多个县份。沈从文笔下,各地风景美不胜收,山水清寒、鱼味甘美。益阳、宁乡漫山赤如火焰的杜鹃、松菌让人流连忘返;沅陵“房屋接瓦连椽”,丛林点缀其间,河、山、竹、树、塔、庙宇、民居都坐落在最恰当的位置,群峰罗列,如屏如障,烟云变幻;乌宿风景清丽秀美,古木丛竹,水边还有些不知名的身形小巧、动作敏捷、羽毛别致漂亮、活泼快乐的水鸟……众多的景物描写交织成一幅秀美的山水图景,那个生气勃勃、充满神秘色彩与生命灵力的湘西仿佛出现在了眼前。 
沈从文如数家珍般描述常德各式各样的船大鳅鱼头(盐船)、乌江子(运粮船)、洪江油船(大型货船)、白河船(一般货船)、广舶子(运白石灰和黑煤)……让人目不暇接。船在受人操纵中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会因顺利抵达目的地而欢喜雀跃,因被风雨阻挡搁浅而哀伤忧愁,船上的人似乎也如此。 
湘西的自然资源得天独厚,丰富的桐油、茶叶、木材、竹、棕让人为之赞叹。辰溪的煤炭,麻阳各个品种的橘子、糯米也远近闻名。 
山美、水美、人更美。湘西原始封闭,酿造了湘西人老实、忠厚、淳朴、憨直的品格。但湘西人身上依然留存着原始冲动、野蛮、好斗、好杀戮、蛮悍等生物本能。不过,在沈从文笔下,这些看似顽劣的人物性格特点却凸显了生命的原动力,充满了生命的魔力,足以让人体味湘西人真切、自然、率真、纯粹的生命本原之美。 
战争迫使沅陵除出钱请人代替服兵役之外的男性离开故土,踏上从军的征程。女性不再是柔弱、不出后院半步、相夫教子的家庭主妇形象,她们挑起整个家庭乃至整个社会的重担,从事各行各业,同男人一样有担当,能挑、能抬、能负荷,男人能做的她们一样不少。如此艰辛的生活并没有磨灭她们爱美的天性“无一不在胸前土蓝布或葱绿布围裙上绣上一片花,且差不多每个人都是别出心裁,把它处置得十分美观,不拘写实或抽象的花朵,总那么妥帖而雅相。在轻烟细雨里,一个外来人眼见到这种情形,必不免在赞美中轻轻叹息。”①140 
从事“最古老职业”的女人,由于边地淳朴的风俗,“也永远那么浑厚,遇不相熟的主顾,做生意时得先交钱,再关门撒野,人既相熟后,钱便在可有可无之间了”。①159身为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妓女,本应为富余的生活而视财如命,但湘西吊脚楼上的那些女性却是重义轻利的典型。 
除了湘西妇女强盛生命力之美以外,男人们在沅水及各支系上表现出来的生命力更是不容置疑。船主大多姓滕,善交际,懂礼数。穿着讲究;水手多强壮勇敢,眉目精悍,善唱歌、泅水,多痴情。他们不管是健壮的身体还是精神面貌上散发出来的生命力量感都熠熠生辉。 
船头上沉默打瞌盹的鱼鹰是人与自然契合最有力的见证。在自然的竞争中,人与另一种生物合作,虽处处必须争斗,但又处处彰显和谐,处处表露生命的魔力。 
二、自然之美与人物悲剧命运的张力 
湘西奇秀的自然风光,善良的妇女,可爱单纯的小孩,勇敢的水手和礼数清楚的船主,这些亮丽的风景和美好的人格品性却没有给他们的命运带来好运。 
十三岁的花样少女受两块钱引诱破身,遭父亲一顿痛打。为这两块钱,父母大吵一架。十六岁时,父亲擅自做主二十六块钱将女儿押给一个“老怪物”,之后女孩从事了“最古老的职业”,接待军、警、商、政各界,五毛钱关门一回,不久就学会了唱小曲、军歌、党歌、爱国歌曲等等。 
在那样一个封建思想根深蒂固的年代,十三岁少女失去贞节可谓称得上是“大事”,但可笑的是那诱饵竟是两块钱,这是值得人们深思的。其次,发生这样的事情之后,女孩的父母没有想办法宽慰自己的女儿,反而为那两块钱争吵不休,这又是值得反省的。再次,女孩十六岁时,他的父亲再次为钱出卖了她,将其卖给一个“老怪物”,可悲、可叹。此后不久,女孩沦为妓女,学会军歌、党歌、爱国歌……这些原本催人奋进、激励人积极向上的歌曲反而成为女孩赚钱的工具,天天唱却麻木相对,起不到任何唤醒、拯救的作用,可笑又可感。最后,她因同船上的人吃醋,被痛打一顿,扒脱裤子抛到河里,不久抑郁吞烟膏而亡,父母来了痛哭一顿,拿了“烧埋费”走了。一个女人短暂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观其一生,似乎都与“自贱”与“被践”有关,都与“为钱”脱不了关系。故事无不喻示着“生命”在无知与穷困的包围下必然的种种。这事在不久之后,会同其他事情一样很快就成为过去,无人记得,仿佛从未存在过。 
周夭妹十七岁许了成衣店学徒,夭妹性格好繁华,人长得风流俊俏,后被打劫团伙的头目看中,最后跟着那个“团长”做“官太太”去了。 
成衣店学徒待夭妹不错,用整年的薪水给夭妹打了一副金耳环。可是,郎有意妹无情,夭妹终究还是跟着那位比他长得标致,又能杀猪宰牛、大鱼大肉宴会娶她的喽啰跑了。成衣店学徒靠自己双手辛苦挣钱,倾尽所有给未婚妻打金耳环,这样的情义与付出让人为之动容,但这一切却感动不了“穷怕了”的夭妹,敌不过一个靠打家劫舍混活的喽啰,还换来夭妹那句“他比成衣店学徒强多了”的评价。毋宁说,战争致使当时民众的生活到了窘迫的地步,高尚、无私的爱情,一切精神上的东西似乎都比不了“能活命”、“能吃饱穿暖”的物质条件来得痛快。成衣店学徒、夭妹、喽啰三者之间的关系,人的精神享受与物质享受之间处处充满张力。 
《湘西》中,沈从文细致地描写了“蛊”在湘西别样的意义。当时的社会环境给湘西人的精神世界造成严重的影响,放蛊、行巫、落洞少女同源异流,都源于人神错综,都是人的情绪被压抑后的变态体现。 
一般情况下,穷困而年老的妇女容易成为蛊婆,年老而穷,怨愤郁结,只好以放蛊报复来宣泄内心的情绪。三十岁左右的少妇易成巫对神极力敬信,发狂,呓语。十六岁到二十二三岁的少女易落洞致死,这类女子一般眼睛光亮,性情纯和,聪明美丽,未婚,善打扮自己,情感热烈而不外露,好自处,好幻想,爱静坐。如此美丽而又美好的女子,可谓是“君子好逑”的“窈窕淑女”,但因缺乏与人沟通而走进自己幻想的死胡同。十六岁到二十二三岁——一个女人一生中最美妙、最富有生命力的年龄段,可如此强烈的生命力量却无法抵挡住幻想的郁结,最终留下人们的哀婉叹息。 
《湘西》中对生命的描写分为两条线。一是自然生命之美与人性之美相得益彰,勾勒一幅人与自然完美契合的和谐图景。二是自然之美与人物悲剧命运形成鲜明对比,处处充满生命的张力,主体现在女性身上,她们之前那种生气蓬勃的劳动气息到了后面被“病痛”取代。旺盛的生命力量在战争、穷困、无知和精神的磨蚀之下逐渐变得羸弱,生命再次变得强大的出口在哪?沈从文在寻找。 
注释 
① 沈从文.凤凰集M.重庆重庆大学出版社,2011. 
参考文献 更多文学理论论文请参考http//www.starlunwen.net/wenxuelilun/
1 沈从文.湘西M.重庆重庆大学出版社,2011. 
2 张爱辉,李洋.歌哭与哀欢——沈从文散文中的湘西世界J.作家杂志,2010(8). 
3 傅德岷.论沈从文湘西散文的生命意识J.渝州大学学报,2002(4). 
4 李谫博.沈从文“湘行”散文的生命观解读J.西北大学学报,2009(5). 
5 陈艳华.论沈从文湘西散文中的生命意识D.内蒙古师范大学,2008.